论社会工程

On Social Engineering

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ICAST）

2026届 策展实践与研究方案展

2026届ICAST硕士毕业生导师

卢杰、张颂仁、皮力

策展实践与研究方案指导

刘畑、蒋斐然、唐晓林

2026届硕士毕业生

当代艺术与策展实践方向

姜怀黎莺、武丹、张辰璐、章毅佳

视觉文化与策展研究方向

金博文

地点

浙江美术馆第3展厅

展期

2025.6.1-6.21

开放时间

9:00–17:00

主办

中国美术学院 跨媒体艺术学院

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

承办

浙江美术馆

2026年，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ICAST）以“论社会工程”（On Social Engineering）为题，呈现2026届5位硕士研究生，基于不同社会/历史现场而形成的策展提案：

一、一份向陕西延川县政府的“常设展馆”提案，以万份剪纸档案为土壤，将当代艺术的过往实践和方法（来自“长征计划——延川剪纸大普查”），透过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的“剪纸”，和在地的经济发展、乡建、非遗、民艺、文旅、文创……等综合性的命题，勾连在了一起；

二、一场在广东滨海小城阳江的漫游与探寻，在不同点位的游走中，将城市空间转化为展览现场，串联起与剧烈城市化进程同步发生的，地方空间中的多层记忆、贯穿几代“阳江青年”的创作与生活场景，那些折腾、粗粝乃至荒诞却又不乏温情和人文理想的生命经验、生活智慧与游戏精神，他们的“生活与梦幻”（郑国谷语）；

三、一次从已经成为全民必修的艺术基础日课的“摄影”术出发的考察，经由展示形式的三阶段设计，思考对于人类感知而言的三个重要媒介：“空间—图像—文本”，它质疑居于今日社交中心位置的图像之功能：在AIGC可以通过“描述世界”从而“生成世界”的当下，图像已逐渐成为现实的生产条件，可是，图像的生产，为何往往仅是指向另一幅新的图像？

四、一个基于金融风投公司真实工作经验展开的关于艺术生产方式的思考：通过梳理艺术干预从质疑批判、暧昧共谋到躬身入局的光谱，探讨艺术如何挪用企业结构与资本工具，通过替代性的机制设计，楔入社会基建与资源分配之中——它所期待的是一种“艺术式的建造”（Artistic Building），因为，无休止的“批判”已不足以回应今天的现实；

五、最后，是一次由“占卜”方法为出发点的策展实验：通过对数十条“准备投入现实的寓言”的随机筛选与批注式解读，反思“创造”作为一个消灭可能性（而非生产可能性）的收敛过程，并将反向的占卜作为一种搅浑“创造”的驱动装置——将“寓言的现实”从特定的结果，回返至无限的可能空间，被重新读解的寓言则构成了一种“展览”的可能——理论上，它应具备无限的可能性。

……

综上所述，这是ICAST之为“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所期待和初步尝试中的“社会工程”：

它不同于钱学森提出的“社会‘系统’工程”——这不是一个巨细靡遗、无所不能，具备天眼和巨脑的超级智能（虽然直至今天，这个想象在多个领域例如路人皆知的AGI构想中都仍在继续）；也不同于我们所身处的校园中，常见的、自己也难免的书斋知识分子的高谈阔论或清谈玄论，它基于校园，但要面对“社会”——那由历史现实的复杂时空、无数活生生的人们，所构成的泥沙俱下的现场。

而一旦当真踏入这个现场，所需要的工作方法，就不得不超出个体艺术家和学院研究者的常态——这个方法，我们将其称之为“工程”：“工程”不能停留于高蹈的概念，需要落地、施工、实现，它需要坚定地告别当代艺术领域至今盛行的“个体户/自耕农”式的传统“小农”式艺术家/手工艺者的“自了汉”状态，以及甘居“边缘”“地下”并以之为美学的自恋式短循环，去走入更广阔、但显然“麻烦”许多的社会现场。那里，充满挑战，但也饱含生机。

于是，理论和知识自然会失效，或需要重新起效，它本就是被书写和发明出来的——这便是何者为“论”：在系科、学问越来越精致细分的时代，在我们的人文艺术议题依然无力甚至不自知地跟随“西方中心”复读的时刻，我们需要扎根现实——这属于所有人（全人类）的现实。此时，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前置的方法和知识，而是勇气和不明朗的决心。只有成为“命”题——命中之题，才可能是“真”题，反之亦然。

展览现场

毕业作品

延川剪纸文化馆——给延川县的一个常设展馆提案

Toward a Living Museum of Yanchuan Paper-cutting

A Proposal for a Permanent Exhibition Hall in Yanchuan County

策展方案阐述

这是一份面向陕西省延安市延川县的常设展馆提案。提案从研究与田野中汲取养分，将当代艺术的过往经验，锚定于延川人生命生活息息相关的“剪纸”之中，延川是剪纸艺术最具代表性的县域之一，是理解中国北方农耕文明精神结构不可绕开的坐标，延川的人们世代以剪纸记录节令与农时、祈愿生育与平安、装点婚丧与居所，一把剪刀贯穿“由生到死、又爱又恨”的生命经验：从接生剪断脐带，到送行铰出岁数纸。它所承载的是关于土地、迁徙、情感、传承、社区与艺术表达的人类共同命题。

除了延川剪纸本身的丰富材料外，本案另一项核心工作材料，是2004年至2009年间由当代艺术机构“长征计划”联合延川县政府发起的“延川剪纸大普查”形成的15006份剪纸档案。普查覆盖全县十八万居民，最终建立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县域剪纸档案库，包含剪纸样本、田野影像及乡民口述。展馆以此档案为针线，尝试在展示、研究与生活之间，勾连乡建、民艺、教育、文旅与地方经济的多重命题，探索让民艺反哺乡土、在当代持续生长的可能性。

本案秉持“不建新馆、盘活存量”的务实原则，优先整合延川现有公共空间资源，以最小建设投入实现最大的文化与经济效能。这一逻辑契合国家乡村振兴、非遗活态传承与文旅融合的宏观政策导向，也回应延川县文化事业的现实需求。展馆将整合常设展览、研究档案库、工作坊与驻地项目、数字平台以及合作性生产单元，形成一个持续运转、支持延川剪纸创作、教育与流通的综合发生器。展馆的核心在于工作方法的建构，通过系统动员、档案建构、视觉展示与教育转化，形成可持续运转的策展机制，使延川成为行动再度出发的现场。

本提案的形成建立在持续的田野实践之上，提案人摩旅1300公里，走访30余处陕西剪纸相关博物馆、村落与文化场所；与延川县文旅局局长、副局长、非遗中心主任及文化馆馆长讨论建馆事项；扫描归档4287份原始普查表格；主持“‘长征计划文献展1999—’百日对谈‘延川剪纸工作坊’”，邀请核心亲历者、研究者等人讨论民间艺术在当代社会的生命根基与未来建设。展览全案呈现上述工作的完整脉络，历史语境、田野现场、档案细读、政策提案、学术对话、展陈大纲、落地方案。每一环节彼此呼应，共同构建一份可落地、可执行的行动蓝图，同时也是一次以策展为方法的完整研究实践。

毕业论文题目

作为社会工程的策展行动：以“延川剪纸大普查”为例

Curatorial Action as Social Engineering: A Case Study of the Great Survey of Paper-cutting in Yanchuan County

入海口的变奏

Variations of the Estuary

策展方案阐述

“阳江青年”原本指称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广东阳江活跃的当代文学艺术群体。而在当下，它更像是一种跨越代际持续流动的精神意象：既属于那些在地方社会剧烈转型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也属于后来不断接续、改写和回应这一传统的新一代实践者。

《入海口的变奏及其它》是70后阳江诗人陈舸的诗歌汇编集，由来自阳江的80后艺术实践者冯俊华负责的“副本制作”编辑出版。从这本自出版的小册子出发，我们如何能够连接由“世界书店”等在地集体汇聚与传递的两代“阳江青年”？正如篇名所示，入海口是阳江的地理方位，而变奏似乎恰印证了这些青年们引发的一系列波动。这些波动贯穿于不同的代际之间，纵有千万种不同的姿态与愿景，却总有相似的痕迹。青年们或许已随着海浪远行，却仍保留着鲜明的阳江底色，而阳江也成为了将他们送往大海的“入海口”。

从郑国谷及阳江组合在街头巷尾展开的长期实验，到冯俊华及其同代人在更为流动的城市结构中展开的出版、行动与协作网络，展览以阳江及其外溢网络中两代“青年”的实践为线索，在作品与作品、媒介与媒介之间构建起多重交织的对话关系，使时间的层次与视角的变迁得以在形式的差异中彼此照见。

同时，阳江的城市空间也被设定为发生现场：通过对这座滨海小城的漫游与探寻，展览在作品、写作与具体场所之间建立关联，串联起与城市化进程同步展开的地方记忆，以及不同代际实践者的创作与生活轨迹。借由这些散布于城市中的线索，展览试图呈现一个持续生成的关系网络，并进一步显影不同世代如何在各自历史处境中转化并生成新的行动可能。

毕业论文题目

“违章建筑”作为方法：从郑国谷《帝国时代》到《了源》的空间实践谈起

"Informal Construction" as Method: On Spatial Practices from Zheng Guogu's The Age of Empire to Liao Source

撒谎的信使：图像的真情与陷阱

The Lying Messenger: The Sincerity and Trap of Images

策展方案阐述

在古希腊神话中，赫尔墨斯作为神界与人间的信使，穿越于两界之间。他自由穿梭，传递神的旨意，也偷走凡人的秘密。正如众神所说，赫尔墨斯是一个狡黠者，并不是纯粹诚实的信息传递者。而技术图像，作为现代的信使，也继承了这份狡黠——亦真亦假地传递信息。基于这份狡黠，图像让历史得以被看见，也让历史偏离原形。

在现代社会中，信息的传递越来越不纯粹，它总被中介、翻译和误解。曾经，图像指向时间与空间的“远方”，使人得以观看未曾抵达之地，也让已经消失的时刻得以停留。而如今，图像不再是中立的信使。它在传递的同时，也在选择、重组，甚至编造其所声称的内容。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技术的介入下，图像的生成已然脱离直接身体经验，仅由文字描述便可完成。

图像带着真情介入人类观看与理解世界的方式，同时也设下陷阱：它所完成的不是欺骗本身，而是让世界无法脱离图像被理解。越来越多的时候，世界本身正为了图像而发生。在图像主导的当下，图像与历史、现场之间的关系正去向何处？正如弗卢塞尔所言，技术图像已成为当代社会不可抵挡的生产机制：一切行动都趋向于被记录、被传播，并在不断复制中获得存在的意义。在这一逻辑下，图像不再只是对现实的再现，而逐渐成为现实本身的生产条件。

在这样的语境中，如果图像的生产最终仅指向一张新的图像，那么“现场”与“历史”在多大程度上成为一种被预设的表演？当现场不再被图像记录，当图像不再作为证据，历史与现场是否仍然成立？

本展览并不试图回答这些问题，而是通过对展览机制的操控，使观众进入一个不断失去“证据”的过程中。图像、文本与现场相互替代、互相污染，最终使“展览是否发生过”本身成为一个无法确认的命题。

毕业论文题目

图像传播与中国当代艺术史起源叙事的建构——以1979年的三个团体为例

Image Dissemination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Origin Narratives in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The Case of Three Art Groups in 1979

准备投入现实的寓言

Speculative Fictions Poised to Enter Reality

策展方案阐述

本展览通过求诸占卜的方法来思考：一种无限变化的随机性逻辑如何启发展览作为一个确切现场的稳固结构。展览根据《易经》记载的占卜方法“蓍草法”得出9个卦象，并从黄永砅作品《无题》 （1991-1992）的62个条目中选出对应条目，并进行批注式的重新读解。在此基础上，9条重新读解的寓言分别被填入1件作品，按九宫结构构成一个展览（的可能性）。

这是一次对占卜在向未来投掷信号的同时也窄化了路径的怀疑，并以反向操作来搅浑人们对于神谕“创世”的信念，重新回返至无限的可能空间。因此，理论上，这一展览应具有无限种可能性。

无限的多并不意味着退居保守式的放弃选择，或是脱离现实式的理想状态，而是秉持着对可能性之开放的信念。

占卜，作为一种悖论结构，其所得结论皆在预设系统之内，无超其外。然而求卜者却主动趋近被收束为“一”的结果，并背负着这一结果的压力。而“创造”，从普遍意义来讲，同样在无限外延的想象力中只取一瓢，并视其为唯一重要且在场的。尽管两者的生效并非来自同一主体，却都在一条不断窄化的道路上走向悬崖。因此，创造作为一个消灭可能性（而非生产可能性）的概念，同占卜将神谕指示视为律令一样，非但没有指认一个更好的未来，反而使对未来想象的欲望加剧萎缩。

必须指出核心所在——“变易”。在由“多”至“一”的过程中，不容忽视阴阳间的微妙转化，这反映出危险中的生机，正如一切死到临头之际都永远有一个难以发觉的气口。因此，如果结果是可以被重新阐释的，甚至结果同随机选择的过程一样都是无限的“多”，那么是否有可能让人忘却命运的迷宫？

毕业论文题目

费大为的早期策展实践研究——以“献给昨天的中国明天”为例

A Study of Fei Dawei's early curatorial practice – Taking Chine Demain pour Hier as an example

是时候建设了：从艺术介入到艺术接管

It's Time to Build: From Artistic Intervention to Artistic Takeover

策展方案阐述

“我们真的有责任在废墟中平添新的废墟吗？在破坏之上进一步解构，真的是人文学科的任务吗？”

二十年前，法国哲学家布鲁诺·拉图尔（Bruno Latour）在《批判为何油尽灯枯？》（Why Has Critique Run out of Steam?,2004）中发出的诘问，至今仍精准刺向当代艺术长久以来的困境。问题也许并不在于批判是否仍然必要，而在于：当批判逐渐变成一种可预期可仿效的姿态与风格，它还是否能够真正打开现实？

半个多世纪以来，以体制批判（Institutional Critique）为代表的先锋艺术实践，曾将艺术从形式自治带向赞助结构、展览制度、权力网络与意识形态本身。艺术不再只关心艺术物如何被制造与观看，也开始追问背后是谁在出资、谁在命名、谁在分配可见性。这种方法曾经锋利地改变了艺术与现实的关系，但当它被不断复制，也逐渐滑入里塔·菲尔斯基（Rita Felski）所质疑的“怀疑的解释学”（Hermeneutics of Suspicion）之中。菲尔斯基所质疑的并不是对权力关系的揭露本身，而是某种将怀疑预设为唯一深刻方式的阅读习惯。它总是相信表象之下另有真相，作品背后必有隐藏结构，久而久之便把复杂的现实遭遇简化为一种惯性的揭穿动作。

当解构成为一种预置的姿态，当反叛被美术馆体制安全地收编为一种可供消费的表演时，批判便失效了。在全球政治普遍右倾、资本与技术加速集聚的今天，纯粹左翼意识形态的艺术正面临着源头的枯竭。文化基金大幅缩减，艺术市场对同质化的政治正确产生审美疲劳，公众对那种只指出问题却不解决问题的姿态也日渐失望。当艺术沉溺于无休止的揭示与修补时，它同时也丧失了构建新事物的能力。

也正是在这个空位上，硅谷给出了它的答案。2020年，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发表宣言《是时候建设了》（It’s Time to Build），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呼吁重新建设住房、医疗、教育、基础设施与技术系统。我们当然无需接受其背后技术乐观主义与资本扩张的逻辑，但这篇宣言仍然暴露了一个症候：当进步艺术仍在重复揭露、去魅与象征性抵抗时，“建设”“效率”“基础设施”和“组织力”的话语正在被风投、科技公司与右翼实干家们迅速占据。它将人们对现实停滞的不满，转化为对创业、工程、资本动员和技术加速的信仰。这种建设狂热当然可疑，却也迫使我们重新提问。如果艺术不愿把“建设”的想象全部让渡给硅谷和资本，它是否能够发展出另一种建设方式？

因此，本展览并不打算接受安德森式的答案，而是试图反向征用这个口号，将“是时候建设了”从硅谷的技术资本语境中抽离出来，重新转译为一个艺术问题。所谓建设，并不是放弃警觉，也不是回到温和的社会修补，而是要求艺术在揭示问题之后继续向前一步，去获得工具、权限、组织形式和资源流向的操作能力。

本展览关注的正是一种后批判语境下的艺术实践，更准确地说，是艺术如何从“介入”转向“接管”的行动过程。过往的艺术史或许会将这些案例分别归类为参与式艺术、社会介入或关系美学，但本展览无意在理论层面对这些词源进行繁复的辨析。相反，展览试图通过呈现一个关于艺术行动姿态与有效性的光谱，指向一种“艺术式建造”（Artistic Building）策略，借此探索一种从艺术出发，但不局限于艺术世界的建设策略。

这里所谓“接管”，并不是艺术对现实的总体占有，也不是艺术家成为新的管理者，而是指艺术行动在特定场域中获得对工具、身份、法人结构、机构预算、市场机制与资源流向的操作权限。由此，展览中的六个部分便构成了一条由介入走向接管的行动光谱：从调查与显影，到置入、闯入、过度认同、企业化实践，再到资源重路由。它们共同指向的不是一种单一的风格或媒介，而是一系列让艺术在现实中生效的行动策略。

毕业论文题目

艺术作为研发—媒体艺术实验室的机构化演进与跨领域合作机制研究

Art as R&D: The Institutional Evolution of Media Art Labs and Research on Transdisciplinary Collaboration Mechanisms

海报设计：C97

展厅拍摄：刘永戈、蓝山、摩西、谢瑞持

视频制作：谢瑞持

特别鸣谢：李凯生、徐元、闵罕、高世强、马原驰、梅悦子、何钦雨、秦川、倪子易